[清]查慎行撰《周易玩辭集解?卷四》【上經(jīng)】第26卦-大畜：山天大畜（乾下艮上）

【原文】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本義》以艮畜乾，畜之大者也。

錢塞庵曰：小畜、大畜，皆畜乾也。小畜以一隂畜乾，主在五；大畜以二隂畜乾，主在上，皆剛為主也。巽，隂之微也，故小；艮，陽之極也，故大。潘雪松謂陽能自畜，來矣鮮謂艮上以陽畜陽，語皆有病。愚竊謂外無陽爻，則柔順不能畜；內(nèi)無隂爻，則同類不相畜。卦體以上為主，以四五為用，止健者四五，而能使四五止健者上也。如此說，以艮畜乾之義乃明。先儒又謂有畜止、藴畜二義。愚按卦彖云不家食，彖傳云養(yǎng)賢，爻詞取象于馬牛豕，又有畜養(yǎng)之道，故繼之以頤，利貞者，利于正道也。中爻自二至四互兌口，在外卦，不家食之象。自三至五互震，震為本，乘木舟虛，涉川之象。畜極而通，則當(dāng)出而食祿，以濟(jì)天下之險，曰吉曰利，多就人事言。

【原文】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石經(jīng)作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yǎng)賢也；利涉大川，應(yīng)乎天也。

【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本義》云：以卦德釋卦名義。

愚按：剛健者乾之德，篤實者艮之德。無一毫私欲，故剛健；無半點(diǎn)虛浮，故篤實。兩體上下交映，健者愈健，實者愈實，自有光輝發(fā)越。日新又新，卦之所以名大畜也。剛上以下，方以止健歸功于艮。本卦與無妄反對，無妄內(nèi)卦之震，今為外卦之艮，而剛居上爻，故曰剛上。

《本義》謂：變自需來，九自五而上，似不必從。賢指四五兩爻，尚之者上九也。以其能止健，故尚之。能字大有作用。在上以剛乘柔，復(fù)能用柔以馭剛，為國家養(yǎng)人才，為天地養(yǎng)萬物，道理正大，莫過于此，故曰大正。其畜之也，將以用之，故曰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此二句卦辭，原說大畜之功用。夫子以內(nèi)卦乾體，復(fù)推本于應(yīng)天。賢者，上帝之所簡也。養(yǎng)賢所以應(yīng)天，而天下無不可濟(jì)之險矣。

【原文】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識音志。】

《程傳》謂：止言所畜之大。朱子云：止以象言，不必實其事。

程沙隨曰：天之氣在山中，如天地交泰，只以氣言。

黃氏日：抄曰：有謂芥子納須彌者，此異端誕語。有謂草木皆天者，苦居四山之中而仰視天，亦可言天在山中。

薛敬軒曰：天，氣也；山，形也。以形畜氣，所畜至大。先儒又有云：自地以上皆天也。愚竊謂天在山中，本是假象。君子觀此，而知虛在實中，德在言行中，把千古前言往行，無不收攝于吾心。多識者，健而能止，畜德之工夫也。他卦大象與彖傳取義不同，本卦卻從日新其德說來。日新者，知新也；前言往行者，畜故也。茍求其故，何故非新？吾德之新，即在前言往行中。多識，藏往也；日新，彰往也。大象與彖傳正互相發(fā)明。

【原文】初九：有厲，利已。【音以】

【原文】象曰：有厲利已，不犯災(zāi)也。

畜者，止也。內(nèi)三爻受畜者也，以自止為義；外三爻能畜者也，以止人為義。初以剛居剛，又健，體勢方進(jìn)而未已，進(jìn)則為六四所止，不得自遂，故爻詞為之斟酌，曰：往則有厲，不若止之之為利也。程、朱解初、二，則以四、五之畜之者為小人；解四、五，則又以初、二之為所畜者為小人，初無定論。蘇氏易傳則六爻皆作君子解。愚竊據(jù)爻辭，似當(dāng)從蘇氏。初九欲進(jìn)之心，應(yīng)于六四，遇厲而止，使初知止而不至犯災(zāi)，由四畜之于早也。需曰不犯難，以坎水之險；大畜曰不犯災(zāi)，以艮山之阻，皆在初爻。

【原文】九二：輿說輹。【說音義與脫同】

【原文】象曰：輿說輹，中無尤也。

《本義》：九二亦為六五所畜，以其處中，故能自止而不進(jìn)。

愚按：小畜九三見畜于六四，曰輿說輻。此受畜于六五，曰輿說輹。輹與輻字義不同。輻在車輪中，輹則車旁橫木。說輻者，外為隂所繫畜，久住之象。說輹者，中自止而不進(jìn)，暫住之象。九三過剛，而九二剛得中也。有此中德，故無冒進(jìn)之尤。朱漢上曰：初剛正，二剛中，四五柔也。柔能畜剛，剛知不可遽犯而安之，故曰大畜時也。按：卦體互卦無坤，而二三爻皆取輿象，所未解。

【原文】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wèi)，利有攸往。

【原文】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舊注：良馬，指三上兩爻說。愚竊謂良馬，乾象，非艮象也。初利己，勸其止也。二說輹，喜其止也。三居乾體之上，陽剛之性，銷鎔變化，非亟心之馬矣，故曰良。漢書五行志引此爻注云：逐，進(jìn)也。三逐上以進(jìn)，下二陽又逐三以進(jìn)，並驅(qū)連鑣，不為上所止之象。聖人許其可進(jìn)，而猶戒以利艱貞者，必如下文所云，乃艱貞而利也。輿所以駕馬，考工記：周人上輿車，有六等之?dāng)?shù)，皆名衛(wèi)。閑者，調(diào)習(xí)也。曰者，計度之詞。陸氏釋文只作曰字，言當(dāng)調(diào)習(xí)輿衛(wèi)，果其車堅御良，然後利有攸往。與困上六曰動悔有悔曰字義同。木義謂當(dāng)為日月之日，似可商。三主進(jìn)而上主畜，似乎其志不同。不知上之止健，原欲以止而善其往也。今三利有攸往，故曰上合志。

【原文】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原文】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本義》：童，未角之稱。牿，施橫木于牛角以防其觸，所謂楅衡也。

愚按：四艮體而居上卦，下與初應(yīng)，所畜者初也。初陽居下卦之下，四以柔道止之，其勢易制。如加童牛以牿，使之習(xí)于牿而不知有觸，我無駕馭之勞，彼成馴服之性，所以元吉。中爻互兌，四當(dāng)兌口之悅，有善之義也。卦體自初至四有離象，與反對無妄同，說詳前卦六三下。

【原文】六五：豶豕之牙，吉。

【原文】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艮為狗，與豕同類。《爾雅》：豕子，豬。，豶。豶為豕子，與童牛同例。方言：海岱之間繫豕杙，謂之牙。埤雅：牙者，杙以繫豕，非齒牙之謂也。與牿同例。《程傳》：六五居尊位，止畜天下之邪惡，則以二為小人矣。愚竊玩爻詞，要得相畜，實以相成之義，莫把上下截然分別。小象于四言有喜，于五曰有慶，慶與喜相似，但五居君位，所畜尤大，即一人有慶之意。四五兩爻皆取制服為義，四隂得位，五柔得中，四與初應(yīng)，牿牛所以止初，五與二應(yīng)，牙豕所以止二，而止健之功總歸上九。唯陽能制隂，故隂能畜陽，論為力之難易，則五不如四之易，論成功之大小，則五不如四之大，一喜一慶，見艮之畜乾止之，皆愛之也。

【按說卦傳以坎為豕，此則以艮為豕，兩聖人取象之不同如此。

【原文】上九：何天之衢句/，亨。

【原文】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何音義與荷同，去聲。】

《程傳》謂：以何字為誤加，諸家遂生別說。

鄭孩如曰：四、五之畜初、二，成就賢才之術(shù)也。上則廣開賢路之道也。愚桉：《爾雅》四達(dá)謂之衢。艮之徑路，闢為天衢。中爻互震為大塗，亦衢象。何字與詩何天之休、何天之龍同。揚(yáng)雄美新云：荷天衢，提地釐。魯靈光殿賦云：荷天衢，以元亨。皆作去聲。何、荷兩字古通用，亨字自為句。《本義》讀何字作平聲，言何其通達(dá)之甚也。又將亨字並入上句，似亦非正解。又三、上兩爻當(dāng)合看他卦，取隂陽相應(yīng)。本卦初、二、四、五相應(yīng)者，乃是止象。惟三與上兩剛相遇，其德同。不獨(dú)良馬輿衛(wèi)，利有攸往，抑且天衢蕩蕩，任其馳驅(qū)。在朝廷為養(yǎng)賢，在士君子為受祿。畜之義莫大乎此。所謂不家食吉，利涉大川也。蓋賢人藴蓄既隆起，而負(fù)荷大任，正應(yīng)天行道之時。以其蘊(yùn)于身謂之德，以其用于世謂之道。德為大畜，道為大行。如伊尹出畎畝而就湯，欲使君民為堯、舜之君民，而自任天下之重。所謂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周易舉正》曰：小象何天之衢下脫亨字。愚謂道大行正發(fā)明亨字之義，非脫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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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庫書目】：第47冊?經(jīng)部第四十一?易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