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上經】第27卦-頤卦?山雷頤卦（震下艮上）－[清]喬萊撰《易俟?卷八》

?【震下艮上】

《程傳》：頤序卦：物畜然後可養，故受之以頤。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本義》：頤，口旁也。口食物以自養，故為養義。為卦上下二陽，內含四隂，外實內虛，上止下動，頤之象，養之義也。貞吉者，得正則吉。觀頤，謂觀其所養之道。自求口實，謂觀其所以養身之術。皆得正則吉也。

【萊按：觀其所養，以養人言】。

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

平庵項氏曰：觀其所養，指上九言；觀其自養，指初九言。初、上二陽，上下兩卦之主爻，非夫子贊辭明白，則後儒必不分作養人、養已兩條也。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本義》極言養道而贊之。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本義》：二者養德養身之切務。

萊按：言語口之所出，飲食口之所入，皆從頤發義。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兇。

萊按：頤以正為吉，初正而兇，何也？曰：初，動體也。在下而動，動于欲也。隂不能養人陽，養人卦唯二陽，上九在上，足以養天下。初九在下，亦足自養，乃動于欲而朶頤焉，兇之道也。周公設為上九之詞曰：舍爾靈龜，觀我朶頤。誚之也。朱子曰：靈龜，不食之物。朶頤，欲食之貌。是有貴而不自珍也象，故以不足貴薄之。

平甫項氏曰：凡我字指成卦之主而言，初、上皆成卦之主也。上言我，指初為爾。

象曰：觀我朶頤，亦不足貴也。

萊按：二、三之兇，為小人戒也。初之兇，為君子惜也。

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兇。

萊按：舊說釋顛字為顛倒，若然，二顛而兇，宜也；四顛而吉，何以稱焉？

瞿唐來氏曰：顛，頂也，指上九也。玩四小象顛頤之吉，上施光也，則顛之指上九也明矣。上九，天下由之以養也。顛，頤也，君不養人而臣養人，拂經也。

東谷鄭氏曰：丘，聚也，言求養于上者之多也。若六二者，亦征而求賢于上，兇之道也。小象單提出征兇二字，其義可見。蓋二、五正應，又皆隂也，類也，求養于上，失其類矣，安得不兇？

象曰：六二征兇，行失類也。

萊按：小象提出六二二字，猶之比之初六、大有、上九、六四當位之類，皆爻位便可取義，不必論其詞也。二、五正應，二亦求養于上，失類兇也。

六三，拂頤，貞兇。十年勿用，無攸利。

萊按：爻辭：十年勿用，無攸利。象又曰：道大悖，非尋常拂乎養之道者所可論也。蓋上九，大臣也，雖天下由之而養，自趨附者而言，則黨于權門，無復乃心。王室者，聖人所深惡也。二、三皆拂經，而三之兇甚于二者，何哉？三正應，黨之甚深；二非正應，黨之尚淺也。三何以貞也？曰：正應也。雖正應，亦兇也。此如荀彧之黨曹操，賈充之黨司馬懿，劉穆之之黨劉裕也。十年數之，終十年勿用，終不可用也。大悖于道，有何時而可用耶？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六四，顛頤，吉。虎視耽耽，其欲逐逐，無咎。

萊按：下三爻皆待養于人者，上三爻皆有養人之責者，四大臣隂柔，不能養人，不能吉也。賴上九養人，人皆得上九之養，則四不能養人之咎無之矣。

瞿唐來氏曰：物之自養于內者莫如龜，待養于外者莫如虎。龜自養于內，初舍之，故兇。虎待養于外，上施之，故吉。惟上之施者甚博，而下之待養者雖耽耽而視，逐逐而來，皆有以給之而無難，此四之所以吉而無咎也。蓋一人當國，澤及四海，同時大臣分其功，不任其咎，故有此象。而孔子曰：上施光，終歸美于上矣。

【虎視二句難解，程子曰：立威嚴也。朱子非之。或問下而專，求而繼之義，朱子又曰：雖恁地解，畢竟理會不得。東坡謂四養初九，如孫權之養劉備也。此譬殊佳，又與上施光不合。憶曩修明史，見景帝時大饑，督漕都御史王竑賑江淮間甚有恩，山東、河南饑民聞而就食者至數百萬。竑盡發所屬倉庫賑之不足，又發鳳陽倉米，主者不從。竑按劍曰：不過十日，此數百萬人非死則亂耳。某願以一命活數百萬命汝，不與米，斬汝矣。於是盡發倉米，民得存活。竑上疏伏罪，帝曰：好都御史，否則饑壞吾民矣。觀此則耽耽可畏也，逐逐難繼也，非上施之不匱，難免咎矣。可悟此爻之義。又如崇禎元年，延綏大饑，人相食，給事中劉懋、兵部尚書李繼貞上疏，請發帑金十萬賑之，不報，尋致流賊之禍。聖人于頤發虎視耽耽之象，無以養之，將咥人也。使當國大臣能主持賑貸，明亦何遂亡國？此由頤上九之大有慶也】。

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萊按：二拂經，三拂頤，五拂經，此三爻皆言拂，何也？曰：五，頤之主也，能養賢以及萬民，則天下之養皆正矣。乃隂柔不能養人，反藉上九之陽拂于經矣。五拂于經，不能養人，人亦不向五求養，不向五求養，則別有所求矣。不附于君，附于臣，是二、三之拂經皆由于五也。然上非有邪心也，惟順以從之而居貞焉，吉之道也。不能養人，不能大事矣，況涉險乎？故曰不可涉大川。此如太甲之從伊尹，漢昭之從霍光，後主之從諸葛亮也。

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葉常】也。

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萊按：隂不能養人，卦惟二陽，初在下無位，能養人者惟上九一爻，是天下皆由上以養也。雖然，養人者君之事也，君之事而臣擅之，危道也，知其危則吉矣。五曰不利涉大川，上曰利涉大川，五不能養人，可濟險乎？天下由上而養，何險之不可濟耶？

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葉腔】也。

萊按：周公于乾之三曰惕、曰厲，于豫之四曰勿疑，于頤之上亦曰厲，皆戒之也。孔子于乾之三曰行事、曰及時，于豫之四曰大得志，于頤之上曰大有慶，皆幸之也。孔子局外也，以濟世為心，值相臣之得志行道者，故深幸之。周公局中也，以功高為慮，值相臣之勲名震主者，故深危之。聖人之情，見乎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