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下經(jīng)】第31卦-咸卦?澤山咸卦（艮下兌上）－（宋）張浚撰《紫巖易傳?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紫巖易傳卷四*宋*張浚*撰

下經(jīng)

?【艮下兌上】

咸：亨，利貞，取女吉。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yīng)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聖人致止虛之功於損。誠一既著，其虛上達(dá)，其止內(nèi)充，相感之道成，是為咸。咸自否來，咸利在貞。剛?cè)嵘舷赂袘?yīng)，相與而止，說之道行，咸之正也。夫天地不交，而二氣不通，則萬物不得其生。惟少陽之氣下降於天，少隂之氣上升於地，隂陽交感，而生生之道於是不窮矣。隂陽之感，少則一，一則誠，誠則速。聖人取臣巖野間，一心相與，而化育之功成，用此道也。柔上剛下，謂坤三升而上行，乾上降而下際。二氣，謂少陽少隂之氣，自乾坤而升降。止而說，心之一也。男下女，禮之誠也。心一而禮誠，其感以正，用能有始有卒，生理益蕃。君臣相感以致治，蓋不異此。夫君臣之間，誠意不通，則其德二三，又安能成生生化化之功邪？夫惟相感以誠，故德修身正，並立於無過之地，而天下莫不觀感而化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言聖人下賢而得其心，用能修身以法天地，而大其感於天下也。天地以無心相感，流動(dòng)之功出焉。聖人之感人心，亦以無心，無心故格，格故化。夫聖人無心，用天下心為心，衣思天下衣，食思天下食，居思天下居，躬行中正之道於上，天下從而化之於下，德侔天地矣。聖人以大中至正之德，繫屬天下，天下莫不說之。是聖人於天下，心通為一，和平之應(yīng)，不約自然也。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見矣。謂天地萬物之情，本自一致，在感以貞耳。卦自否來為天地，乾上下臨，坤位坤衆(zhòng)，為感人心。

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

此君子止性之功。君子以吾至虛受天下實(shí)，無不容，無不利。山澤氣通，雲(yún)雨以施。君子致虛，利澤以大。老子曰：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虛受之謂也。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止於下，動(dòng)於先，誠一之功不著。且其感也，志在外而專應(yīng)於四，感亦細(xì)矣。初履隂，居卦下為拇。

六二：咸其腓，兇，居吉。象曰：雖兇居吉，順不害也。

六二以艮體位互巽下，巽為股，曰咸其腓。巽究為躁卦，腓性躁動(dòng)，以是而欲有感於上，必顛必覆，故兇。惟居則靜而順，兇可弭也。且人臣在下位，將有感於上，而誠志未孚，迺欲直前徑趨，不待心腹之思，股肱之援，其行鮮不及禍矣。夫惟以順道自居，待上之求，身可安，志可行也。為臣慎所以求感哉！二得中為居吉，互巽巽順為順不害。

九三：咸其股，執(zhí)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zhí)下也。

夫以剛德履人臣高位，當(dāng)咸感時(shí)，宜有以格君心者矣。而三乃營營於事為末流，録録隨人為咸之羞，雖盡力有行於下，終何補(bǔ)?？蓋咸以止說為貞，初之拇，二之腓，皆以躁動(dòng)繫應(yīng)，失艮止常。三在艮上而應(yīng)兌說之隂，是亦不能安靜守正，以心為感者也。志在二剛之隨，而欲因之以求說於上，其感也失貞矣，故曰所執(zhí)下也。互巽為股，二剛在前，隨二剛以應(yīng)上為執(zhí)，其隨往斯否為吝。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九四位處，艮止上，兌說初，離止趨說。其感也，戒在不貞，貞而後吉，吉而後悔亡。咸九四以正其心為貞，夫心貞則虛靜而公，所感者大。夫感人而不致力於虛靜，以大其公心，其感也陋矣。朋謂上下二陽，此以思感，彼以思應(yīng)，曰朋從爾思。朋從，私也。天下從之，公也。天下從，則光大矣。且四以剛德近君，位不中正，區(qū)區(qū)朋類之思，有所偏繫，於道為戾，其何以感天下之賢？宜聖人力致戒焉。位介二陽中，陽動(dòng)為憧憧，為往來。互乾上下，三陽蔽之，為未光大。孔子繋辭釋之曰：天下何思何慮？謂天下有公道，第虛靜其心，以守夫貞，則自然之感得矣。營營思慮，祗私無益也。

九五：咸其脢，無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脢處心上輔下，其位居艮背先，上不為上之頰舌，下不為四之憧憧。若夫在上無思無為，而躬行大中至正之道，是為咸其脢。夫言不足以感人，而思之所感又狹，惟中正之道行於身，格於人，天下皆曰：吾君充損已之功，以極夫至虛之德。有行有為，莫非中正，孰不感格而化之也?？九五正得乾中體澤之虛，其道可說，賢為畢止，用能淵默法天，無悔於咸。復(fù)六五亦曰：敦復(fù)無悔。無悔，聖功也，其道大矣。商高宗夢帝賚予良弼，其代予言，蓋君盡道於上，臣行令於下，感之在君，而宣布君德者在臣，高宗知所以為君矣。志末謂何？以志為末，得無思無為之正，不切切留心於事為之細(xì)也。

上六：咸其輔頰舌。象曰：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咸以感心為大，不求諸誠以盡其所以感，而屑屑然從事口舌言辭間，必不可以有格矣。故用之於上，則無以感悟人主，而回其心念之失；用之於下，則無以動(dòng)化天下，而納之於中正之歸。聖人於咸上六發(fā)頰舌之訓(xùn)，欲後之居上位者，感以心，不感以言，反身而誠，以盡其在我者也。上處兌澤極，而卦體在艮山上，有止虛之功。惜其以天下說己為心，而口說是務(wù)，故上下莫之信，而實(shí)利不加於天下也。或曰：若是，則君有過矣。朝廷有大議論，臣下緘默不爭，可乎？曰：君子之事君，必先求諸感；其感也，必先求諸誠。誠至矣，言無不從。君不我從，天也。去之可矣，滕口何益？兌上為輔，為頰舌。輔，輔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