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下震上】

　　震

　　一陽始生於二隂之下震而動也隂靜陽動一陽始生於二隂之下有突如其來之勢故震而動也震動是陽動不是說隂為之動也震又有奮起之義所謂震動也蓋正是此意雜卦傳曰震起也即謂一陽始生於二隂之下動是警動之意非動為之動也

　　○既曰震動也又曰震而動也此猶云習(xí)熟也又曰習(xí)熟之矣

　　○其象為雷動萬物者莫疾乎雷且從地起也

　　○隆山李氏曰震本坤體乾以一陽交於下上二爻隂氣凝聚陽氣在內(nèi)鬱結(jié)而不得出於是乎奮擊而為雷矣愚以李氏之說觀之益信雷果從地下起也蓋若無地隂以閉遏之亦無由奮聲而為雷矣

　　○舉六合之內(nèi)凡有聲者皆是從內(nèi)奮出雖笙簫之屬亦氣塞於內(nèi)而後宣於外也至於琴瑟琵琶之屬則以相戞而成聲又如水聲樹聲皆出於相戞此又自作一項也天地間之為聲者只有此兩般

　　震亨

　　卦辭自亨而下四句意若曰惟能懼所當(dāng)懼則可以致福雖甚可懼者亦不為吾害也貫意如此味之震亨以下數(shù)句一意總是謂能臨事而懼則無後悔矣蓋此亦天理之自然也震亨震有亨道震者警動之義危者使平易之道也亦天之道也故震有亨道理自然也諺云懼法朝朝樂亦有理哉

　　震來

　　震來當(dāng)震之來時也以心言謂事之可懼而吾懼之也其震懼之也然非震來而後也所以狀其震來也震來只在吾身自震也若全以外邊事言則此震字與上震字不同而須別解矣

　　○震來之說可疑以震不于其躬照之未穩(wěn)震驚百里之震以雷言明與震來不同

　　○一說震亦有兩義有自內(nèi)而出者恐懼修省之云彖所謂震亨者也亦有自外而至者憂患災(zāi)害之類彖所謂震來者也

　　○震來或曰來者自外來也故爻云震來厲又云震不于其躬於其隣此說非惟昧卦辭震來之義亦失卦名震字之義矣蓋震之來來猶至也固亦有其事然震之至則在我也吾故曰謂事之可懼而吾懼之非無事而懸空懼之也但以懼至為自彼而至此則非也如囘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至豈自外至哉且六三震來厲謂當(dāng)震之來而危厲此震來正與卦辭旨同蓋其危厲者事勢也非心也震來猶是心也何以明之以下文億喪貝本義下箇又字則既已危厲而又喪貝也則震當(dāng)屬心是已至于震不于其躬本義分明有恐懼修省字其與卦辭同益明矣凡有所事者皆當(dāng)懼懼便是震來也君子之心常存敬畏執(zhí)事便敬所以致福而不失其所主之重

　　震來笑言啞啞

　　夫震來則始於憂懼終於逸樂而福祿永綏矣其不笑言啞啞乎

　　○蓋謂如然者蠅虎之名故字從虎程傳曰蠅虎謂之者以其周環(huán)固慮不自寧也

　　○啞啞程傳曰言笑和適之貌愚疑貌字或當(dāng)作聲字蓋笑言皆聲也啞字又從口也

　　○笑言啞啞正與震來相反對然自震來而致也故曰危者使平也

　　○震來之懼以心言震驚百里之懼以事言不喪?鬯不懼也不懼由於能懼

　　○震驚百里是以雷言不是以震字當(dāng)雷字也

　　○雷之奮也百里之內(nèi)人莫不為之震驚故曰震驚百里

　　○古云千里風(fēng)百里雷蓋風(fēng)來自天故能千里雷起自地故只百里項平庵曰千里不同風(fēng)百里不同雷震驚百里極鳴所及之遠(yuǎn)也蓋雷之震迅者

　　不喪匕鬯

　　匕鬯兩物之匙也故本義云匕所以舉鼎實程傳曰匕以載鼎食而升之於俎則尤為明矣

　　○鬯以秬黍酒和鬱金所以灌地降神者也秬黑黍也秬黍只是一物詩經(jīng)圖序曰秬黑黍也鬱鬱金草也鬯暢也釀秬黍為酒以鬱金草煮而和之使芬芳條暢酌而灌神也

　　○庭燎求神於陽灌地求神於隂此說未審然否疑庭燎非為求神設(shè)也灌地本以降神也

　　○匕鬯是兩物匕所以載鼎實而升之俎是主祭者事不似今之司樽者舉幕酌酒也今亦不見主祭者灌神鬯謂鬯酒也

　　○匕鬯二物皆主祭者所執(zhí)故云不喪匕鬯以長子言也震驚百里不喪匕鬯猶帝舜之納于大麓烈風(fēng)雷雨弗迷也書傳載蘇氏曰洪水為害堯使舜入山林相視原隰雷雨大至衆(zhòng)懼失常而舜不迷其度量有絶人者而天地鬼神亦或有以相之歟又曰愚謂遇烈風(fēng)雷雨之變而不震懼失常非固聰明聖智確乎不亂者不能也易震驚百里不喪匕鬯意為近之

　　○震驚百里不喪匕鬯此二句學(xué)者要當(dāng)會其意而不可只泥此一事言也其意乃泛說此特其象耳其意乃自上文貫下說畧見上條

　　○震驚百里意謂可懼之大者也不喪匕鬯意謂能不失其常度也凡當(dāng)懼而不惶惑失錯遺其所事者是皆不失所主也

　　○懼終於不懼危終於不危若謂無傷其禍將長矣若謂無害其禍將大矣此理也

　　○震來以下皆申言震亨之義

　　○震驚百里不喪匕鬯又在震來之後

　　○雲(yún)峯曰彖有一句言一事者萃是也有數(shù)句言一事者震艮是也

　　○此卦之占為能恐懼則致福【云　云】朱子曰言人常似那震來時地便能笑言啞啞到那震驚百里也自不喪匕鬯這箇相作一串說下來愚謂當(dāng)味語録此一箇常字蓋不是臨危方懼既是懼又何時不失所主語録之說明矣但看者猶自不明此意只要臨事而懼

　　○雲(yún)峯曰本義云惟恐懼則致福而不失其所主之重盡之矣堯舜巍巍蕩蕩事業(yè)自兢兢業(yè)業(yè)致之人須臾不可不知戒懼

　　恐致福也

　　此猶未見福恐懼以致福也

　　後有則也

　　有則不失其常度也安樂自如也

　　震驚百里驚遠(yuǎn)而懼邇也

　　遠(yuǎn)邇只在百里之內(nèi)言百里之內(nèi)遠(yuǎn)邇皆為之驚懼也盡雷聲之所及也

　　○丘氏曰驚者卒然遇之而動乎外懼者惕然畏之而變其中也此二句說得亦是蓋懼深於驚亦遠(yuǎn)近之別也

　　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

　　釋卦辭意全在可以二字若震驚百里而不喪匕鬯則可以守宗社為祭主矣

　　○不喪匕鬯特假言其不失所主之重耳非實事也若作實事看則已為祭主矣而又何以言出可以【云　云】此段之說甚可疑一說云本義曰出謂繼世而主祭也非謂長子方出而繼世以繼世而謂之出也正猶詩言明天子出矣若此則不喪匕鬯做已出之長子言謂此長子主祭而不失匕鬯則可以守其宗廟社稷為祭主矣是贊許之詞非期之於後也此說甚有理蓋不喪匕鬯若只取其意則接出可以守宗社為祭主一句又不來耳且朱子語録謂另做一項說者為有據(jù)語録云震亨至不喪匕鬯作一項看傳云出可以守宗廟社稷又做一項看蓋卦辭作一項看者其意不在詞也彖傳又做一項看者只承長子一事而言道理也

　　○出便是繼世主祭矣乃又言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何歟味可以二字自見得

　　○一說彖傳不喪匕鬯出可以守宗廟【云　云】若不以為未出之長子則起下文出字不來若以為未出之長子則未出時自有父在又無匕鬯之可言故本義又存或云出即鬯字之誤蓋不如以不喪匕鬯為只取其意說為長也此說未盡然愚謂既云若以為未出之長子則未出時自有父在又無匕鬯之可言但執(zhí)此一說而究竟論之方知彖傳正是贊許之詞其意全在可以二字上矣若桀紂幽厲亦非不出而為祭主只是不可謂以也而語録另做一項之說益信矣

　　○以出為鬯之誤覺於理味為短蓋不知重在不喪字而顧重匕鬯字此已非經(jīng)文之意況匕鬯元是兩物只言鬯而遺匕是又何意耶又將復(fù)為之立一說耶

　　○按朱子語録云震亨至不喪匕鬯作一項看彖傳云出可以守宗廟社稷又做一項看所謂又做一項看者蓋謂只就不喪匕鬯一端說道理也不如卦辭承上文震來笑言啞啞上泛說道理也

　　○朱子又嘗曰主器之事未必彖傳便有此意看來只是傳中之說據(jù)此則彖傳此句之義益明矣蓋彖辭只取其意也信乎別作一項看也

　　洊雷震

　　雷聲重仍則震厲矣

　　君子以恐懼修省

　　註云恐懼作之於心修省見於行事

　　初九震來後笑言啞啞吉

　　成震之主以三畫之卦言處震之初以六畫之卦言此雖單言後笑言啞啞亦自含有不失所主意但聖人繋辭於卦辭為當(dāng)詳卦辭既詳則此為可畧矣何則爻為成震之主理固無異也屯初九大畧亦與此卦同後字與震來字相對見得必始於懼而後得以無懼也卦辭無後字者以上文震亨其意已明下只是申言之為易見也此則須用一後字為尤明顯耳吉指笑言啞啞

　　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六二乘初九之剛則是以柔弱之資而遇強梁之人或當(dāng)艱險之事皆是也是則當(dāng)震之來而危厲也抑不但危厲而已因怖懼而喪其所持之貨貝且遠(yuǎn)避而升於高陵之上其不皇安如此然柔順中正足以自守其所遭雖不幸其所存自不亂故雖一時不能禦其來然時過事已則有以復(fù)其常而其所喪者不待追求而七日自獲矣

　　○喪其貨貝與不喪匕鬯正相反匕鬯所主之重者也貨貝亦所持之重物也

　　○貨貝重物人所必守今卻喪之惶懼之至也

　　○升於九陵之上一則據(jù)高以觀望二則遠(yuǎn)引以幸安也億喪貝躋于九陵作一串說方接得勿逐七日得億喪貝躋于九陵總是懼甚之象非謂被初九驅(qū)逐也

　　○勿逐七日得則終於無懼矣亦象也六二柔順中正足以自守若六三以隂居陽當(dāng)震時而居不正則震蘇蘇而自失安得有勿逐七日得之喜

　　○臨川吳氏曰居中得正茍有墮甑弗顧之逹則當(dāng)有去珠復(fù)還之喜

　　○又云勿逐七日得承上文意謂復(fù)安也

　　○逐追求也喪馬勿逐自復(fù)逐字亦承喪字言

　　○柔順中正足以自守謂其中猶有主也若得是九二則又全無來厲喪貝之事矣故首嫌其以柔乘剛云

　　○億字未詳程傳云億度也度不能當(dāng)而必喪其所有於是遂升高以避之似亦可通但至億無喪有事則解不通矣

　　○九陵程曰九言其重岡陵之重高之至也九重之多也如九天九地也似亦通

　　○七日得諸儒亦無說雲(yún)峯一說蓋六爻一周而復(fù)之?dāng)?shù)也意與復(fù)卦七日之象同似亦通

　　○易言七日者三

　　○愚謂九陽數(shù)之極也七數(shù)之未極也此云七日言其未甚久也云九陵言其極高也如十年不克征之類則以十為數(shù)之終甚之也若三年之類則言其頗久也意亦未為甚穩(wěn)

　　○震六爻初二與五則始於懼終於無懼三四與上則終於懼其終於無懼者非以中正則以陽剛也其終於懼者非以不中正則以隂柔也不然則以剛處柔也

　　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

　　蘇蘇緩散自失之狀惶懼之甚也緩散謂神情渙散不收拾也

　　○以隂居陽當(dāng)震時而居不中正所為不正也當(dāng)危懼之時而又有行險之行安得不至於震蘇蘇如唐肅宗遭祿山之變而猶私與張良姊局戲不已其變是以滋甚而狼狽也故聖人又教之改行曰占者若因懼而能行以去其不正則無眚矣

　　○行謂去其不正改徙之義

　　○六二所以有七日得之喜亦以中正故也

　　九四震遂泥

　　以剛處柔剛失位也不中不正又是一義行不中正也陷於二隂之間不能自震拔也則其進(jìn)也遂泥不復(fù)起矣猶云入于幽谷三歲不覿寘于叢棘三歲不得終焉而已無復(fù)生道也

　　○程傳曰處柔失剛健之道居四無中正之德?於二隂之間不能自震奮者也處震懼則莫能守也欲震動則莫能奮也此說較明白條暢

　　○震遂泥之震與本義不能自震之震不同遂泥之震震驚之震也自震之震震動有為之震也

　　○遂者無反之意言一向震驚也

　　未光也

　　言終于局促曖昩而已不必謂失德是未光也

　　六五震往來厲億無喪有事

　　以六居五而處震時亦猶六二以柔乘剛也

　　○以六居五而處震時無時而不危也蓋以隂柔居上位已非其所任況又當(dāng)危急存亡之秋乎宜其無往不得危厲也求其人如唐之文懿宋之高理諸君是也

　　○有事有為也則與震厲相遠(yuǎn)矣

　　○六五當(dāng)震之時不足以制變而德足以自守也能自守則無所喪而又能有事矣是亦始於懼終於無懼

　　○程傳曰天下之理莫善於中於六二六五可見又曰茍不失中雖有危不至兇也

　　其事在中大無喪也

　　謂其所以能有事者以其在中也在中而有事而大無喪矣謂之大無喪又見得無喪是無喪有事是有事讀者味之

　　○此象傳上句與牽復(fù)在中同例

　　○大無喪也明其有功而非止無喪而已

　　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征兇震不于其躬于其鄰無咎婚媾有言

　　程曰索索消索不有之狀震動之極其驚懼之甚志氣殫索也矍矍不安定貌志氣索索則瞻視徊徨以是而行則先自亂而無以御事變其兇必矣所以然者處震之極不及圖之於早也使能及夫震未及身之時恐懼修省則不至於索索矍矍之甚而致兇矣然隂柔處震雖戒懼之早終不免於懼也故又為婚媾有言夫婚姻相親愛者宜不相害也而反有言焉是亦出所不虞而然如無妄之災(zāi)也

　　中未得也

　　程傳謂未得中道於意似遠(yuǎn)故本義云中謂中心蓋索索矍矍是見於外者其實則以中自危也豈有外而震懼失常而不本於中之不自固哉

　　雖兇無咎

　　雖兇矣而能無咎者蓋震方在隣時此隣所戒也誠能於此時而戒懼之是以獲免也天下事其實是如此在人自捄解者甚多

　　○古人所以制治于未亂保邦於未危上醫(yī)醫(yī)於未病之先